🔑 核心发现
- REM睡眠以低幅快频θ节律(4-8 Hz)、肌张力缺失和脑激活模式为特征,其神经化学环境独特——去甲肾上腺素降至接近零水平[6]
- θ振荡是REM期记忆巩固的“时间支架”,光遗传学抑制θ节律可破坏恐惧记忆巩固[9]
- 主动系统巩固假说认为NREM负责海马→皮层记忆转移,REM负责突触巩固与整合,但REM对非陈述性记忆的证据存在争议[2]
- “Sleep-to-Forget, Sleep-to-Remember”假说:REM期去甲肾上腺素沉默使杏仁核在“无应激”环境下重新处理情绪记忆,起到“夜间心理治疗”作用[6]
- PTSD患者表现出REM碎片化和恐惧消退记忆受损,“不安REM”可能是失眠、抑郁和焦虑的共同病因[7][10]
📋 本文目录
REM睡眠的生理特征
REM(Rapid Eye Movement,快速眼动)睡眠由Aserinsky和Kleitman在1953年发现,是睡眠周期中脑活动最为活跃的阶段。尽管REM期大脑的代谢率和血流量可达到甚至超过清醒水平,但躯体骨骼肌却处于完全弛缓状态——这种"活跃的大脑+瘫痪的身体"组合是REM最显著的生理标志[5]。
EEG特征:θ节律与锯齿波
REM睡眠的脑电图(EEG)以低振幅、快频率为特征,与清醒状态相似,故最初被称为"激活睡眠"(activated sleep)。最典型的EEG标志是海马主导的θ节律(theta rhythm,4-8 Hz),它不仅出现在海马局部,还可在皮层记录到。θ节律被认为是REM期记忆加工的核心电生理标志[9]。此外,REM期还可见特征性的锯齿波(sawtooth waves,2-6 Hz),通常在中央区记录到,其功能意义尚不完全明确,但可能与记忆整合有关[5]。
肌张力缺失
REM期全身骨骼肌(除眼外肌、横膈膜和心肌外)张力完全消失,这一机制由脑桥被盖的谷氨酸能神经元投射至延髓腹内侧区(mediomedullary reticular formation),再通过抑制性中间神经元使脊髓运动神经元超极化实现。这种"REM肌张力缺失"(REM atonia)是保护性的——防止在做梦时将梦境内容付诸行动。当这一机制受损时,患者会在REM期做出梦境动作,称为REM行为障碍(REM Sleep Behavior Disorder, RBD),这是帕金森病和路易体痴呆的重要前驱标志[5]。
PGO波与脑激活模式
在动物模型中,REM期可记录到桥脑-膝状体-枕叶波(Ponto-Geniculo-Occipital, PGO waves),这些尖波从脑桥起源,经外侧膝状体传导至枕叶皮层,被认为与快速眼动和视觉梦境生成有关。在人类中,PGO波虽无法直接记录,但功能性神经影像显示REM期视觉皮层、杏仁核和边缘系统高度激活,而前额叶背外侧皮层(DLPFC)活动相对抑制[5]。
神经化学环境
REM期的神经递质环境与清醒和NREM截然不同。最关键的特征是去甲肾上腺素(noradrenaline, NA)水平降至接近零——蓝斑核(locus coeruleus, LC)在REM期完全沉默。同时,5-羟色胺(serotonin, 5-HT)能神经元也几乎停止放电。相反,胆碱能系统高度活跃。这种"低儿茶酚胺+高胆碱能"的独特神经化学组合,为记忆和情绪加工创造了与清醒状态截然不同的环境[6][8]。
REM期记忆巩固的神经机制
θ振荡:记忆巩固的"时间支架"
REM期海马θ节律(4-8 Hz)是记忆巩固的核心电生理机制。θ振荡为海马与皮层之间的通讯提供了精确的时间窗口(temporal window),使分布式神经网络中的记忆表征能够在特定相位同步,从而促进突触可塑性。Boyce等人(2017)在综述中指出,θ节律的振幅和连贯性与记忆巩固效率直接相关,光遗传学实验证明,选择性抑制REM期θ振荡可显著破坏恐惧记忆的巩固[9]。
θ振荡的相位还决定了突触可塑性的方向:在θ峰相位给予刺激易化长时程增强(LTP),在θ谷相位则易化长时程抑制(LTD)。这种相位依赖的可塑性机制使REM睡眠能够同时进行"加强"和"修剪"两种操作——强化重要记忆的突触连接,同时削弱无关或冗余的突触[9]。
记忆重放(Replay)
在REM睡眠中,海马神经元会以与清醒时相似的序列"重放"(replay)日间编码的神经活动模式,但速度往往更快。这种重放不是简单的回放,而是对记忆痕迹的重新加工——提取关键信息、去除冗余细节、与已有知识网络建立关联。与NREM期以慢波节律进行的重放不同,REM期重放在θ振荡框架内进行,可能更侧重于联想性整合而非简单的记忆转移[1][3]。
突触可塑性:选择性修剪与维持
REM睡眠对突触的作用并非全局增强或全局削弱,而是选择性地修剪和维持。Li等人(2017,Nature Neuroscience)发现,REM期树突棘的动态变化具有选择性:与日间学习相关的突触被选择性维持甚至增强,而与学习无关的突触则被修剪。这种"选择性修剪"机制使REM睡眠能够在不增加总突触负荷的前提下优化记忆存储[3]。
Brodt等人(2023)在Neuron发表的综述中提出了更细致的观点:REM睡眠的作用可能是在局部突触重标定(local synaptic rescaling)和全局突触稳态化(global synaptic homeostasis)之间取得平衡。换言之,REM既要巩固白天形成的局部新突触,又要参与全脑尺度的突触负荷调节。这一观点比简单的"REM=突触巩固"更为复杂,也意味着REM的功能可能是多层面的[4]。
海马-皮层对话
虽然NREM期慢波振荡驱动的海马→皮层记忆转移是"主动系统巩固"的核心步骤,但REM期同样存在海马与皮层之间的信息交换。Klinzing等人(2019)提出,记忆巩固需要跨睡眠阶段的多轮对话:NREM期的慢波/纺锤波将记忆从海马"上传"至皮层,随后REM期的θ振荡则在皮层层面进行记忆的整合和与已有网络的连接。这一交替循环在整夜90分钟的睡眠周期中重复4-6次,逐步将脆弱的海马依赖性记忆转化为稳定的皮层长期记忆[5]。
记忆巩固的双阶段模型——NREM-REM协同分工
目前最主流的记忆巩固理论是"主动系统巩固假说"(Active Systems Consolidation),由Diekelmann和Born(2010)系统阐述[3],Rasch和Born(2013)进一步扩展[1]。该假说认为记忆巩固依赖NREM和REM的协同分工:
- NREM(尤其是N3慢波睡眠,SWS):海马→新皮层的记忆"上传"。慢波振荡(<1 Hz)与睡眠纺锤波(11-16 Hz)耦合,将日间编码的短期记忆从海马体重放到皮层网络中。需要特别指出的是,睡眠纺锤波主要出现在N2阶段,而慢波睡眠特指N3阶段——N2和N3在记忆巩固中扮演不同角色,不应混淆[4]
- REM:新皮层中的突触巩固和整合。将新记忆与已有知识网络连接,同时进行情绪记忆的"重新校准"[3]
双过程假说及其争议
"双过程假说"(Dual-Process Hypothesis)进一步提出:NREM偏向陈述性记忆(事实、事件),REM偏向程序性记忆(技能、习惯)和情绪性记忆。然而,Ackermann和Rasch(2014)在综述中对这一简单二分法提出了质疑。他们指出:"recent evidence for the benefit of REM sleep for non-declarative memories is rather scarce"(近期支持REM对非陈述性记忆有益的证据相当稀少)。他们认为,REM对记忆巩固的贡献可能不如NREM那样明确,且不同类型记忆的REM依赖性需要更精细的实验验证[2]。
Brodt等人(2023)在Neuron的最新综述中同样采取了更为审慎的立场。他们确认了主动系统巩固模型的核心框架——NREM期的记忆转移确实是巩固的关键步骤——但指出REM的具体作用仍不够清晰。REM可能更多参与联想性整合(associative integration)和突触稳态调节,而非简单的"程序性记忆巩固"[4]。
Cabrera等人(2024)在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提出的整合模型则试图调和这一争议。他们指出,NREM期低乙酰胆碱(ACh)和REM期低去甲肾上腺素(NA)分别提供了不同类型可塑性所需的独特神经化学窗口。记忆巩固不是"NREM做这个、REM做那个"的简单分工,而是在两种神经化学环境中交替进行的迭代优化过程[8]。
REM与情绪记忆:夜间心理治疗假说
去甲肾上腺素沉默与"安全再加工"
REM睡眠对情绪记忆的处理具有独特优势,其核心在于去甲肾上腺素水平降至接近零。这一关键神经化学特征由Walker和van der Helm(2009)在Psychological Bulletin上系统阐述,他们提出了著名的"Sleep-to-Forget, Sleep-to-Remember"(SFSR)假说[6]。
在清醒状态下,蓝斑核持续释放去甲肾上腺素,使杏仁核处于应激敏感状态。而REM期NA的"断电"创造了一个"无应激"的神经化学环境,允许杏仁核重新处理带有情绪负荷的记忆——在保留信息内容的同时去除过度的情绪"刺痛"(emotional charge)。Walker和van der Helm将REM睡眠比喻为大脑的"夜间心理治疗师"(overnight therapy),认为这一机制是REM帮助情绪调节、预防PTSD的核心生物学基础[6]。
需要注意的是,原文将"去甲肾上腺素降至接近零"归因于Diekelmann和Born(2010)[3],但该概念的主要来源应为Walker和van der Helm(2009)[6]。Diekelmann和Born的综述确实讨论了REM的神经化学特征,但"overnight therapy"模型和SFSR假说是Walker和van der Helm首先提出的。
实验证据
经典实验范式已反复验证这一机制:经历情绪事件后被特异性剥夺REM睡眠的人,第二天对该事件的负面情绪反应比正常睡眠者更强烈。反之,在情绪事件后获得充足REM睡眠的个体,其杏仁核对情绪刺激的反应性降低,主观感受到的情绪强度也显著下降[6]。
不安REM:失败的情绪适应
Wassing等人(2019)在Current Biology上发表的重要研究揭示了REM功能受损的后果。他们发现,当REM期蓝斑核沉默不足——即NA水平未能充分降低——时,杏仁核无法完成情绪适应过程。这种"不安REM"(restless REM)导致情绪记忆的"情绪刺痛"无法被有效剥离,长期积累可成为失眠、抑郁和焦虑的共同病因[7]。
Wassing等人的研究具有里程碑意义:它首次将REM睡眠的微观神经化学异常与宏观的精神病理学联系起来,为"为什么睡眠障碍和情绪障碍总是共存"提供了机制层面的解释[7]。
Cabrera 2024整合模型
Cabrera等人(2024)在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上提出了一个整合模型,将SFSR假说与突触可塑性理论相结合。他们指出,低ACh的NREM环境+低NA的REM环境共同构成了情绪记忆适应的双阶段可塑性窗口:NREM期低ACh允许海马-皮层突触重排(提取记忆信息),REM期低NA允许杏仁核-前额叶环路去敏化(去除情绪负荷)。当任一阶段的功能受损——如NA沉默不足导致REM"不安"——情绪适应就会失败,进而发展为焦虑、抑郁或PTSD[8]。
做梦的功能假说
REM睡眠最引人入胜的特征是做梦。大多数生动、叙事性的梦境发生在REM期。关于做梦的功能,科学界提出了多种假说,目前尚无定论。以下综述三种最具影响力的理论框架。
1. 威胁模拟理论(Threat Simulation Theory)
Revonsuo(2000)提出的威胁模拟理论认为,做梦是大脑在安全环境中模拟威胁情境的进化适应机制。该理论指出,梦境中负面情绪和威胁事件的频率远高于清醒生活,这种"虚拟现实"训练使个体能够在不承担真实风险的情况下练习应对威胁的反应。该理论的预测包括:创伤后个体的梦境威胁内容增多、儿童梦境中威胁模拟频率更高。部分研究支持这些预测,但该理论难以解释为何许多梦境与威胁完全无关[3]。
2. 情绪调节理论
做梦的情绪调节理论与前述SFSR假说密切相关。该理论认为,REM期做梦的功能是通过在低NA环境下重新激活情绪记忆,降低记忆的情绪强度同时保留信息内容。梦境中情绪内容的"排练"可能是一种情绪消化过程——将白天的情绪体验整合进自传体记忆网络,使个体在第二天面对类似情境时反应更适度。这一理论得到了REM剥夺后情绪反应增强的实验支持[6]。
3. 社会模拟理论(Social Simulation Theory, SST)
McNamara等人提出的社会模拟理论认为,梦境大量涉及社会互动场景(人物对话、社交评价、冲突与合作),做梦的功能是模拟和练习社会认知技能。该理论指出,梦境中约80%的内容涉及社交互动,远高于清醒生活中的比例。REM期做梦可能在"心智化"(mentalizing)网络——包括内侧前额叶、颞顶联合区和楔前叶——中进行社交认知的离线训练[3]。
做梦功能的理论整合
上述三种假说并非互相排斥。威胁模拟可视为情绪调节的一个特例(针对威胁类情绪),而社会模拟则可视为情绪调节在社会认知领域的延伸。Cabrera等人(2024)的整合框架提示,做梦可能具有多层级功能:在突触层面进行记忆修剪/整合,在神经环路层面进行情绪去敏化,在认知层面进行威胁/社会模拟[8]。
REM睡眠剥夺对记忆的影响
选择性REM剥夺的实验发现
选择性REM剥夺(Selective REM Deprivation, SRD)是研究REM功能的经典实验范式。受试者在每次进入REM时被唤醒,从而特异性减少REM时间而不影响总睡眠时长。大量研究一致发现,SRD显著损害情绪记忆的加工——剥夺REM后,受试者对情绪图片的回忆带有更强的负面情绪色彩,且情绪适应(反复暴露后情绪反应降低)明显受损[6][7]。
对于陈述性记忆(事实、事件),REM剥夺的效应则较为复杂。部分研究发现SRD损害陈述性记忆巩固,但也有研究未能复现这一结果。Ackermann和Rasch(2014)指出,这种不一致可能反映了REM对不同记忆类型的差异化贡献,以及实验范式和记忆任务的差异[2]。
总睡眠缩短优先损失REM
一个重要的生理学事实是:REM睡眠主要集中在后半夜(后两个睡眠周期),而N3慢波睡眠集中在前半夜。因此,当总睡眠时长缩短时(如只睡5-6小时),被牺牲的主要是REM。这意味着即使总睡眠"看起来够了",REM相关功能(情绪加工、联想整合、创造力)仍可能显著受损[3]。
酒精对REM的双相效应
需要特别澄清酒精对REM的影响——原文将此描述为"酒精在下半夜代谢后显著抑制REM睡眠(反跳效应)",这一表述混淆了因果关系。实际机制是:酒精在前半夜抑制REM(通过增强GABA能抑制和降低谷氨酸能激活),当酒精在下半夜逐渐代谢清除后,累积的REM需求导致REM反跳(REM rebound)——即后半夜REM密度和持续时间异常增加,常伴有生动的梦境和噩梦。因此,酒精对REM的影响是双相的:先抑制后反跳,而非原文所述的"代谢后抑制"。
临床相关性:PTSD、抑郁与失眠
PTSD与REM异常
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是与REM功能异常最密切相关的精神疾病。Pace-Schott等人(2023)在Neurobiology of Stress上的综述系统总结了PTSD的睡眠特征[10]:
- REM碎片化:PTSD患者REM睡眠频繁被短暂觉醒打断,REM连续性显著降低
- 噩梦:反复出现的创伤相关噩梦是PTSD的核心症状之一,常发生在REM期
- 恐惧消退记忆受损:PTSD患者无法有效"忘记"恐惧关联,其机制与REM期NA未能充分沉默有关——蓝斑核在REM期保持异常活跃,导致情绪记忆无法被"去敏化"[10]
- REM期NA异常:PTSD患者的去甲肾上腺素系统过度活跃,打破了REM期应有的"NA沉默"环境[6][10]
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治疗意义:如果PTSD的核心病理是REM期NA沉默不足,那么降低NA水平的药物(如哌唑嗪,prazosin——一种α-1肾上腺素受体拮抗剂)可能通过恢复REM期NA沉默来改善噩梦和PTSD症状。临床研究确实支持哌唑嗪对PTSD相关噩梦的疗效[10]。
失眠与不安REM
Wassing等人(2019)的"不安REM"模型为理解失眠-抑郁-焦虑三角关系提供了新视角[7]。当REM期NA沉默不足时,杏仁核适应受阻,导致:
- 情绪记忆的"刺痛"无法被有效剥离 → 次日情绪反应过强
- 反复的情绪"未消化"体验 → 慢性焦虑和抑郁易感性增加
- REM"不安"本身导致主观睡眠质量下降 → 失眠维持
这一恶性循环解释了为什么失眠、抑郁和焦虑在临床中高度共病,以及为什么单纯增加睡眠时长不足以解决问题——REM的质量(特别是NA沉默的充分性)可能比REM的时长更为关键[7][8]。
REM行为障碍与神经退行性疾病
如前所述,REM行为障碍(RBD)——即在REM期肌张力缺失消失,患者将梦境付诸行动——是突触核蛋白病(synucleinopathies)的前驱标志。约80%的特发性RBD患者在10-15年内发展为帕金森病或路易体痴呆。这一关联提示REM期神经环路的完整性可能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敏感指标[5]。
创造性问题解决
REM睡眠期间,前额叶执行控制功能减弱而默认模式网络活动增强,这种"去抑制化"脑状态促进远距离联想(remote associations)——在不同脑区、不同概念之间建立平时不太可能发生的连接。Cai等人(2009)的经典实验发现,从REM睡眠醒来后的受试者在远距离联想任务上的表现显著优于从NREM醒来或清醒休息的对照组。这可能解释为什么"睡一觉再想"(sleep on it)对于解决需要直觉突破的创造性问题特别有效[3]。
实用建议
- 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长(7-9小时)——缩短睡眠主要损失后半夜REM,直接影响情绪记忆加工和创造力。REM集中在后半夜,少睡1小时可能损失20%-25%的REM时间[3]
- 睡前避免饮酒——酒精在前半夜抑制REM,下半夜代谢后出现REM反跳(表现为生动梦境甚至噩梦),双相效应打乱正常REM结构[3]
- 有情绪困扰时优先保证睡眠——REM是大脑的"夜间心理治疗师",NA沉默环境使情绪记忆得以安全再加工[6]
- 学习后睡觉——在睡前学习新信息后进行整夜睡眠,可利用NREM-REM完整周期最大化记忆巩固效果。NREM负责记忆转移,REM负责整合和联想[4][5]
- 管理压力以保护REM质量——慢性压力导致NA系统过度活跃,可能损害REM期NA沉默,进而影响情绪适应。规律运动、冥想等压力管理手段有助于维持REM质量[7][8]
- 警惕REM异常信号——频繁噩梦、睡眠中喊叫/肢体动作(可能提示RBD)、睡眠后仍感情绪未恢复等,可能是REM功能异常的信号,应及时就医评估[10]
各假说对比总览
| 假说/理论 | 核心主张 | 关键证据 | 主要局限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主动系统巩固假说[1][3] | NREM负责海马→皮层记忆转移,REM负责突触巩固与整合 | 海马重放、慢波/纺锤波耦合驱动记忆转移 | 人体证据多来自选择性剥夺实验,生态效度有限 |
| 双过程假说 | NREM偏向陈述性记忆,REM偏向程序性和情绪性记忆 | 部分选择性剥夺实验支持类型特异性 | Ackermann & Rasch 2014指出REM对非陈述性记忆证据稀少[2] |
| SFSR / "Overnight Therapy"假说[6] | REM期NA沉默使杏仁核在无应激环境下去敏化情绪记忆 | REM剥夺增强情绪反应;PTSD患者NA沉默不足 | 人体NA实时测量技术有限,多为间接推断 |
| 不安REM模型[7] | LC沉默不足→杏仁核适应受阻→失眠/抑郁/焦虑共病 | Wassing 2019发现不安REM与情绪适应失败相关 | 横断面研究为主,因果关系待纵向验证 |
| Cabrera 2024整合模型[8] | 低ACh(NREM)+低NA(REM)构成双阶段可塑性窗口 | 整合SFSR与突触稳态理论,统一解释多病种 | 新提出模型,待独立验证 |
| 威胁模拟理论 | 做梦模拟威胁情境,是进化适应训练 | 创伤后和儿童梦境威胁内容增多 | 难以解释非威胁性梦境的存在 |
| 社会模拟理论 | 做梦练习社会认知技能 | ~80%梦境涉及社交互动 | 功能性证据间接,缺乏因果实验 |
证据等级评估
| 核心命题 | 证据等级 | 主要依据 |
|---|---|---|
| REM期NA降至接近零 | 🟢 A级·强证据 | 微透析实验直接测量,多项动物和人体研究一致[6] |
| θ振荡是REM记忆巩固的核心机制 | 🟢 A级·强证据 | 光遗传学因果验证(Boyce 2017[9]),θ-记忆相关性跨研究一致 |
| 主动系统巩固模型(NREM转移+REM整合) | 🟢 A级·强证据 | Rasch & Born 2013[1],Diekelmann & Born 2010[3],多项人体TMR实验 |
| 双过程假说(NREM=陈述性,REM=程序性) | 🟡 B级·中等证据 | Ackermann & Rasch 2014质疑证据稀少[2],结果因任务和范式而异 |
| SFSR / "Overnight Therapy"假说 | 🟡 B级·中等证据 | 理论框架完善(Walker & van der Helm 2009[6]),但人体因果证据有限 |
| 不安REM是失眠/抑郁/焦虑的共同病因 | 🟡 B级·中等证据 | Wassing 2019[7]横断面证据强,纵向因果待验证 |
| 做梦具有威胁模拟/社会模拟功能 | 🟠 C级·弱证据 | 理论假设为主,缺乏因果性实验验证 |
| PTSD患者REM异常是可治疗靶点 | 🟡 B级·中等证据 | Pace-Schott 2023[10]综述支持,哌唑嗪RCT证据中等 |
🔬 睡眠学评价
证据等级:🟢 A级·强证据
总结一句话:
REM睡眠的记忆和情绪加工功能已建立了从分子到行为的多层面证据链,但“做梦为何”和“REM具体巩固哪种记忆”等核心问题仍存在重要争议。
✅ 可信度较高的发现:
- REM期去甲肾上腺素降至接近零——微透析实验直接验证,A级证据[6]
- θ振荡是REM记忆巩固的核心机制——光遗传学因果验证[9]
- 主动系统巩固模型——多项人体TMR实验支持[1][3]
- PTSD患者存在REM碎片化和NA沉默不足——Pace-Schott 2023系统综述确认[10]
- 不安REM与失眠/抑郁/焦虑共病——Wassing 2019大样本研究支持[7]
⚠️ 需要注意的局限:
- 双过程假说受到质疑——Ackermann & Rasch 2014指出证据稀少[2]
- SFSR/“Overnight Therapy”假说的人体因果证据有限——NA实时测量技术受限
- 不安REM模型的纵向因果关系待验证——现有证据以横断面研究为主[7]
- 做梦功能假说缺乏因果性实验验证——证据等级为C级
🎯 适合阅读人群:
对睡眠科学和神经科学有基础兴趣的读者;关注情绪健康、PTSD或睡眠质量的人群;心理学、神经科学和医学专业学生。
💡 睡眠学立场:
REM睡眠与记忆领域正处于快速演进期。2024年Cabrera整合模型[8]和Wassing不安REM模型[7]代表了重要的理论突破,但仍需更多纵向和因果性研究。本文会随新证据发布持续修订。
📚 参考文献
- About sleep's role in memory. Physiol Rev, 2013. PMID: 23589831
- Differential effects of non-REM and REM sleep on memory consolidation? Curr Neurol Neurosci Rep, 2014. PMID: 24395522
- The memory function of sleep. Nat Rev Neurosci, 2010. PMID: 20046194
- Sleep—A brain-state serving systems memory consolidation. Neuron, 2023. PMID: 37023710
- Mechanisms of systems memory consolidation during sleep. Nat Neurosci, 2019. PMID: 31451802
- Overnight therapy? The role of sleep in emotional brain processing. Psychol Bull, 2009. PMID: 19702380
- Restless REM sleep impedes overnight amygdala adaptation. Curr Biol, 2019. PMID: 31303489
- Overnight neuronal plasticity and adaptation to emotional distress. Nat Rev Neurosci, 2024. PMID: 38443627
- REM sleep and memory. Curr Opin Neurobiol, 2017. PMID: 28544929
- The influence of sleep on fear extinction in trauma-related disorders. Neurobiol Stress, 2023. PMID: 36545012